麥家 文藝創作需要一種站立的精神

2022-06-23 22:19:29 字數 1454 閱讀 6928

2003年,我把**《暗算》投給雜誌社和出版社,都被退稿了。2002年,我的第一部**《解密》命運更慘,退稿的**和通知加起來有兩位數。退稿的理由主要是我把寫作物件放在一群無名英雄身上,編輯們認為這與大眾流行的閱讀趣味背道而馳。

轉眼間,時代好像變了風向。最近幾年,反映英雄人生和品格的作品悄然走紅,《亮劍》《暗算》《潛伏》《士兵突擊》《我的兄弟叫順溜》,等等,一大批主題昂揚、塑造英雄的戰爭劇、諜戰劇引發了一次次收視狂潮。《風聲》電影作為第一部國產諜戰商業大片,一個國慶檔期,狂攬一點五個億的票房,《建國大業》更神奇,像臺印鈔機。出版市場上,風景同樣“這邊獨好”,都樑的《亮劍》我想應該早過了百萬冊了吧,我的《暗算》也有70萬之多。

為什麼會出現這種現象?

我想,可能跟我們最近幾十年來文藝界一直盛行反英雄、反主流的創作有關。30年前,我們的文藝創作假大空,什麼都是國家意志,崇高精神。上世紀80年代後,寫作進入了個性化敘事的年代,反英雄、反文化、反主流、反崇高、反責任。如果說30年前的創作是一個極端,那麼現在其實又走到另一個極端了,就是作家過分地竊竊私語,過分地痴情於生活的陰暗面,創作就是為了表達慾望,為了張揚個性,為了“否定”……這種一邊倒的創作之風,伴隨而起的是一種精神的潰敗,信念的缺失,它的直接代價是把人格的光輝抹平,人性匍匐在地面上,失去了站立起來的精神脊樑,我們再也無力肯定一種健全、有信念、充滿力量的人生了。

我承認,生活確實有醜陋、黑暗、無情的一面,但正如要驅散黑暗,最簡單的方法是引入光明一樣,人天生是需要柔軟、溫暖、有力的東西的,人們欣賞文藝作品就是為了尋找精神伴侶,當我們的創作一味沉迷於身體和慾望的敘事中,讀者難道不會厭倦嗎?我相信人必須要有理想和信念,除了身體和慾望外,人還有一個心靈。

其實,從某種意義上說,我筆下的人物都是弱者,但他們不甘示弱,並通過超人的意志和毅力,譜寫了一曲曲強有力的人生。超人的意志和毅力都是因為他們心裡有理想,有個精神層面的目標。與其說他們是“英雄”,倒不如說是有“心靈”的人,心靈被一味放大的人,他們把自己的人生交給自己認定的理想和信念,為此堅忍不拔,寧死不屈,充分展示了一個人所能達到人性的高度和力度。

我想,今天的人們也許正是因於缺少了這種精神:為一個內心深處的追求敢於承擔,樂於付出,勇於堅守,這種人格,這種情懷,所以格外迷愛這種主題性作品。也可以說,時代在呼喚英雄,呼喚崇高,呼喚莊重的人文精神。

麥家(1964年-),中國當代著名**家、編劇,被譽為“中國特情文學之父”、“諜戰**之王”。1964年出生於浙江富陽,1981年從軍,畢業於中國人民解放軍工程技術學院無線電系和中國人民解放軍藝術學院文學創作系。現任浙江省作協主席。主要作品有長篇**《解密》《暗算》《風聲》《風語》《刀尖》,電視劇《暗算》《風語》《刀尖上行走》(編劇),電影《風聲》《聽風者》等。作品多次獲獎:**《暗算》獲第七屆茅盾文學獎,《風聲》獲第六屆華語傳媒文學大獎。電視劇《暗算》和根據他同名**改編的電影《風聲》是掀起中國大陸當代諜戰影視狂潮的開山之作,影響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