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搜上的妖魔鬼怪,都能在這部電影裡找到原型

2022-06-23 22:19:16 字數 3407 閱讀 5764

網際網路需要情緒

之前在網上引起了群情激憤的“苟晶事件”似乎有了一個反轉,山東教育廳釋出通報稱苟晶1997年高考成績達到濟寧市中專(理科)委培錄取分數線,但本人未填報志願,選擇在原就讀高中復讀。其個人身份、高考成績等被邱小慧冒用。

頓時,之前滿懷同情和憤怒的網友掉轉矛頭指向了受害者。

人們總是主動把別人帶入到或黑或白的某一邊,之前好多人叫她女俠,現在卻管她叫****。

同一時期,肖戰的粉絲人肉了一名叫做“無邊桃炎”的博主,而網暴之下的粉絲們,卻沾沾自喜的自詡為正義。

實在讓人覺得好笑。

這幾年,“人設”變成了網際網路上一件重要的事情。

一個強有力的人設能讓自己被記住。人們不在乎什麼是客觀理性,只想要某個能表達自己情緒的標籤。

楊超越在畢業禮上的眼淚和段子,當即將她推上了熱搜,在人們紛紛表示“好真誠”“好可愛”的時候,不經意地把她曾經犯過的錯誤合理化了,似乎大家就是應該接受這樣一個業務能力不合格但是“非常努力”的女團成員。

人們把這些光怪陸離妖魔鬼怪,歸結為“網際網路產物”,但其實早在1986年,楊德昌就在《****》裡講了類似的故事。

跨時空的交疊

小太妹淑安為了躲避追捕摔斷了腿,在家裡養傷時無聊地拿起**簿亂撥,然後駕輕就熟地裝作是小三跟李立中的原配太太周鬱芬對話,約她出來見面。

這為了引起別人的關注而撒謊,後來卻掀起了軒然大波的行為,著實跟苟晶有一絲相似。

而這位正妻周鬱芬,不知道為什麼楊德昌把她設定為了一個不得志的**家,可能是因為**家在外人看來比較浪漫,比較不容易理解,有利於後面情節的拓展。

但不得不說楊德昌極為精準的把握住了這一群體的特質:暴躁、易變、沒有面對現實的勇氣。把寫不出**歸結於乏味的丈夫和一成不變的主婦生活,這實在是太現實了。

生活中的成功者才不會去想著去寫**。

就像楊超越,她為了包食宿的工作加入女團,然後在讓大眾接受自己的失敗的同時獲得了另一種成功。

**家或是自認為是**家,這一標籤成了周鬱芬悲劇的開始,也是她不斷逃離一個悲劇,又跳入另一個悲劇的原因。

其實寫不寫**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就是這麼一個人。

今天喜歡寫**,明天可能就會喜歡畫漫畫;今天喜歡廚師沙拉,明天可能就喜歡炸魚薯條。

以為自己是為了理想不計犧牲的聖女貞德,其實只是不知道自己要什麼,只知道自己不要什麼的包法利夫人。

“寫個**怎麼會變成那麼要命的事呢?”李立中在玄關處問到。

他一直覺得自己是唯一的受害者,入職多年還是個普通職員,買不起好的房子,買不起好的車,沒有朋友,也沒什麼愛好,乏味、單調還有點猥瑣。

甚至在夫妻倆分手的那天晚上,周鬱芬還提到他們前幾年試圖要個孩子卻一直沒成功。

這裡不禁讓人有些惡意的去猜測,是不是李立中“不行”。

沒當上組長成了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他偷了警察朋友的槍,在幻想中大殺四方,殺主任殺情敵殺仙人跳的小太妹,卻忘記了自己為了當上組長陷害朋友,忘記自己不和妻子溝通才導致感情破裂。

他忽略了自身的罪責,在幻夢中逐一復仇,自詡為正義,只是一聲槍響,倒在血泊中的卻是李立中本人。

這寬以律己,嚴以待人的行為,和肖戰的粉絲們,是不是如出一轍?

楊德昌眼中的過去、現在和未來

也許是因為30歲才投身電影行業的原因,楊德昌對於中年男人的刻畫有著超乎尋常的深入。

同樣是婚姻、工作、人際三板斧,大同小異的形式下,楊導鏡頭裡的中年男人卻要更要比別人拍的更苦悶,更隱忍,更中國。

本片的結局一度讓我困惑,因為無論在什麼形式的藝術作品中,夢結局都是應該竭力避免的。要是在結尾時主角醒來發現一切都是一場幻夢,會讓人感到被欺騙,被愚弄,讓整個故事都顯得毫無意義。

按理說楊德昌這樣的大師不應該犯這樣的錯誤。

而後才恍然大悟,這正是他所想要的。

正是為了突出現實的悲劇,才讓復仇發生在夢裡。

周鬱芬並不是唯一殺死李立中的****,無論是亂打**的小太妹,還是不任用他的人事主任,甚至那個逃避兵役的富二代和他自己都是**。

他們同樣的懦弱、陰鬱、不擇手段。李立中為了當上組長陷害好友,小太妹為了男友去做仙人跳,富二代為了逃避兵役離家出走。

每個人都是自己的**家,都是解決自己問題的專家。

他們選擇的也許並不是最優解,卻是那個最適合自己的道路。

他們所有的選擇本質上都是逃避,都是在為自己建構一個安定的環境。

包括所謂的直面解決,也都是逃避問題的形式,無法解決所有問題內都包含著巨大的悲劇。這悲劇性**於儒家文化,**於被工業化市場化衝擊下支離破碎的社會,**於每一個人之間相互的不滿足。

就像寫**,再怎麼靈感枯竭也要為它寫上一個結局。

可生活卻是沒有結局的,只能在無窮無盡的枯竭中變成一個****。

他在34年前的寓言,卻無比地貼近我們現在的生活。

這就是真正的大師,透過厚厚的鏡片將我們的社會看得真切,卻又包含偉大的悲憫和希望。

就像《一一》結尾的葬禮上,洋洋念道:“婆婆,我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你知道我以後想做什麼嗎?我要去告訴別人他們不知道的事情,給別人看他們看不到的東西。”

曾經我和一個喜歡看電影的女孩約會,她開啟我的kindle,看到書架上的《戰爭與和平》說:“你知不知道這是世界上最厚的武俠**?”

當時我對這個笑話措手不及,實在無法想象托爾斯泰怎麼會跟武俠**扯上關係。

直到多年後,我在夜裡看完《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才明白她當時在說什麼。

但是她已經去到了大洋彼岸,早沒了音訊。

我永遠失去了對她說:“你一直希望我去考電機系,去拿博士,但是你問過我心裡真正想做什麼嗎?人是不可能讓另外一個人,去教他怎麼活下去,怎麼過日子。那是很悲哀的,你知道嗎?”的機會。

就像楊德昌的最後一部電影《一一》裡的nj一樣,往事不可追,故人難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