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夫人 玉顏不及寒鴉色(四)

2022-06-23 21:13:56 字數 1991 閱讀 3111

(四)香清寒豔不得知

也許有人會說,侯夫人的詩幾乎都侷限於個人情懷的抒發,全是悲愁哀婉之作,然而,感情傾注於一點者其情反而顯得專

一、感人吧。

她的詩歌全部發自肺腑,並無做作修飾之感,更不像其他詩人無病呻吟,空訴春花秋月。血淚之語便是說的如此吧。

“香清寒豔好,誰惜是天真。玉梅謝後陽和至,散與群芳自在春。”

在侯夫人的詩中,故而,鍾惺在《名媛詩歸》中這樣點評她的詩:“怨情深處,反在能平。平則漸漸說向理與命上去。蓋其鍛鍊自身性情,不唯不願人憐,人亦不願憐之。此夕學問工夫**實歷,便見得他人榮寵有穢濁氣,自家冷淡有矜貴氣也。”而這“矜貴氣”,恰好是後人徒生惋惜之情的緣由所在。

侯夫人認為自己才貌俱佳,不屑於用小技巧曲意逢迎,可以討好後宮各色人員。故而,她這種人其實是不適合在後宮發展的。

她身上文人的矜貴之氣讓人不容許自己輕易向人低頭,她所幻想的是,一朝得寵,常伴君畔。從某種程度而言,侯夫人和李白有著相似之處,都是對自己的才氣抱有強烈的自信。不過,侯夫人終究比不上李太白,幾年的寂靜生活讓她只能沉浸在自我感傷的小情懷中,除了靠看庭前花開花落,寫寫詩歌來遣懷傷情,自是不能像李白那樣一不開心了就對月飲酒“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喝個不亦樂乎。

另一方面,侯夫人身上這種矜貴之氣說白了,可以一言蔽之:傲。

她自幼生長於書香門第,想來從小是被長輩灌輸了不少林下之氣,她又聰穎,詩詞歌賦皆通,當數長輩看好的苗子,從來沒人挑剔過;而她的容貌,身為大家閨秀,她後來死後隋煬帝也為她的美貌驚歎惋惜可見她的美麗過人。

也就是說,侯夫人有傲的資本,她從小到大都是生活在別人對她的稱讚中。故而,她一開始便天真地以為憑自己的才貌,常伴君側根本不是什麼大問題。只可惜,並非每個女人都是瑪麗蘇4,侯夫人沒有那正宮娘娘的命數與手腕。她不懂後宮的生存技巧,更不屑於那些賄賂巴結爾虞我詐的手段,甚至於她被冷落之後,也還堅定地將自己與王昭君自比。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她的才色是她入宮的憑藉,但更是限制她進一步發展,完成自己理想的絆腳石。

試想,倘若她未曾識文斷字,估計便和其他宮女一樣,默默無聞地活著;或者討好了宮中內差,以期自己有得見君王一面的機會?

她的自傲,冷豔,倒是和歷史上另一個女子相似:李師師。

宋代傳奇中寫李師師,說宋徽宗第一次駕到,用的是大商人的身份,李師師連多看他一眼的興趣都沒有,等他焚香沐浴後才肯坐在為他撫琴一曲,引得宋徽宗是對李師師一見傾心。第二次,以皇上微服私訪的模樣出現在醉杏樓,然而李師師依舊是不卑不亢,該如何待客還是如何待客,從此是恩寵蓋天下。後宮妃嬪不服,問徽宗李家妮子究竟勝在何處。宋徽宗的回答很簡單,說是倘使你們眾人置身一處,李娃空谷幽客的氣質就勝出太多。

侯夫人不會穿越,不過可以看出,其實在她身上也有李師師的那種傲氣。不過,侯夫人沒有把握到這種氣質最關鍵的地方,這種氣質是給誰看的?難道真要穿越託夢給張九齡說“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我在宮中生活很好了,我自芬芳,無關他人?

從侯夫人的種種詩文來看,當然不可能是這種心態。就像現代流行的說法:“要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的低調。”

宋徽宗肯去見李師師,更多的原因是因為李師師已經是紅遍汴梁的名妓,而不是一名默默無名的空谷佳人。

侯夫人最大的悲劇就是沒有看透這一點。故而,在經受常年的孤苦之後,她才幽憤地寫下了開篇的絕命詩,毅然決然抱著必死的決心離去。

隋文帝為她寫下洋洋灑灑長篇祭文,可惜這篇文章不知對自己的感慨還是後世文人們意淫出來的一點茄子香?更何況,追封四品,留下一紙長文,對於早已香消玉殞的侯夫人又有什麼意義?

後宮佳麗三千,備受冷落的又不止侯夫人一人。有的人說,這些女子日日夜夜盼望君王臨幸,得享榮華,不得臨幸者,說白了,不過是沒有受到君王的玩弄而已。算起來,還是《紅樓夢》中賈寶玉他大姐賈元春說的實話,回家省親之時,本是和樂融融,不料又到要進宮,眾人都道宮中遵寵無比,只有元春一人哭哭啼啼:“又要回那見不得光之處了。”到底還是元春看得深切。

而如果以此來看侯夫人,豈不覺得她更是可悲?其實這樣來看侯夫人倒不一定符合她的願望,她最大的希望是能在君王之前展現自己的才貌,有種“學成詩武藝,售予帝王家”的感覺。

而這種常年未受重視的生活才是對她最大的折磨,因此侯夫人才不得不選擇憤而自盡,以三尺白綾來表達自己的憤恨之情,其實潛意識裡未必沒有以自己之死來期待得到隋煬帝的一探。其情真真可嘆可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