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孟頫楷書《壽春堂記》

2022-05-14 12:11:40 字數 2450 閱讀 3464

釋文:壽春堂記,延佑乙卯,嘉平之月,東里翁卜居鄭鄉里之溪西。平疇在其前,望極不得徼;湖山在其後,若有若無,隱隱可見。二溪雙流在其左右,若抱珥然。乃作堂三間以為燕閒之所。樑柱桷榱,小大中度,不藻繪,不雕幾,簡如也,輝如也,豁如也。浚陂池以亭清沚,繚垣墉以謹限防。鬆篁桂檜

梅橘蒲桃之屬,繞屋扶疏。又雜植蘭菊眾香草,蔭可愒,華可玩,實可採。明年三月既望,隆山牟應龍成甫扁曰“壽春”,會親友以落之。客或指其扁而問焉,曰:“翁垂希年,康強少疾,一身之壽也;孝慈友弟,閨門肅雍,一家之春也,得非以是名乎?”翁笑曰:“吾之意不特為是。昔遭歲祲,身履憂虞,里閈蕭條,吾饋三嘆而寢十興,危不自保,嘗慨然謂里人曰:‘吾儕何日庶幾得見時清歲康乎?’惟是數十年來,兵革不用,年穀屢豐,生齒日蕃,斯民皡皡然,熙熙然,如在壽域,如登春臺,吾因得以暇日成吾堂,以供吾老,以長吾子孫而教之,時從父老飲酒於其上,得以遂有生之樂。閔閔焉如農夫之望其穡之成,慈母望其兒之長,朝夕徯之,幸酬願,始為太平之幸民,喜當若何?且身壽健而家春和,固人情所甚願然,必與眾皆安,而後可。否則雖有此,豈能獨樂哉?此吾名堂以自賀之本意也。”有少年疑焉,曰:“吾不知往事,翁之言無乃過與?”予曰:“往事,吾所親見,蓋以實而言,非過也。今夫波平如鏡,錦纜徐牽,棹歌閒發,未知其可樂也,必嘗值風濤之險,然後知之;平常無事,起居飲食,與眾不殊,未知其可樂也,必嘗值疢疾之苦,然後知之。向使翁生長太平之世,如邵堯夫未必知之若此其深、言之若此其切也。夫冀時之無事,己得安居而暇食者,善人也;冀時之多艱,己得行險以徼倖者,小人也。今翁之言如是,且先天下而後其私家,非厥心臧者,孰能之?吾以是知翁矣。”翁姓鄭氏,裡在烏程縣東,其鄉曰常樂,時夏四月記。

翰林學士承旨榮祿大夫知制誥兼修國史趙孟頫書。

大意:(概括)

文章大意是說1315年,一位老翁在一個前有平原後有群山,依山傍水的地方修建了三間屋子,雖然很簡單,但是非常舒適.老翁在房前屋後栽種了鬆梅蘭竹等等花草,又能遮陽有能賞玩,非常愜意.隔年三月,做了一個匾額叫做壽春.並且坐落匾額的那天還請來了親朋好友.有個客人問:你身體健康,所以叫做"壽";家庭和睦家風肅清,叫做"春",這就是名字的由來吧.老翁說不是,他早年生活坎坷顛沛身不由己朝夕不保,就常常感嘆什麼時候才能過上太平清淨的日子啊,近年來,太平盛世的,就象"在壽域登春臺"一樣,他才得以想此天倫之樂,所以起這個名字紀念一下.有個少年聽了這個對話,很懷疑說:真的象你說的那樣嗎?是不是誇大其辭啊?我說:那些艱苦的歲月我都知道啊,老翁說的沒有誇大.世上的事都是沒有經歷過苦就不知道甜,沒有經歷過顛沛流離就不知道珍惜眼前的平常生活,如果老翁生活在太平盛世,他的體會也不會這麼深刻.在安穩天平的時候,吃飽穿暖的,做好人;但遇到了不穩定危險的情況,就懷抱僥倖心理作惡,就變成了壞人.現在,老翁說的正是這個意思,所以他感謝這個好時候,況且他先想到天下後想到自己,是個智者好人啊.這個老人姓鄭,居住在烏程縣東.這文章在4月時寫成的.

趙孟頫(1254-1322),字子昂,號鬆雪,鬆雪道人,吳興(今浙江湖州)人。宋宗室裔。仕元,拜翰林學士承旨,榮祿大夫,卒贈魏國公,諡文敏。文章經濟冠絕時流,書畫尤為擅名,書法諸體兼善。楷書四大家(歐陽詢、顏真卿、柳公權、趙孟頫)之一。傳世墨跡十分豐富,如書《赤壁賦》、《六體千字文》。

趙孟頫為宋太祖趙匡胤十一世孫,秦王德芳之後也。五世祖秀安僖王子偁,四世祖崇憲靖王伯圭。高宗無子,立子偁之子,是為孝宗,伯圭,其兄也,賜第於湖州,故孟頫湖州人。曾祖師垂,祖希永,父與,仕宋,皆至大官;入國朝,以孟頫貴,累贈師垂集賢侍讀學士,希永太常禮儀院使,並封吳興郡公,與集賢大學士,死後被元英宗追封為魏國公,諡文敏。

趙孟頫一生歷宋元之變,仕隱兩兼,他雖為貴胄,但生不逢時,青少年時期南宋王朝已如大廈將傾,他在坎坷憂患中度過。他的父親趙與告官至戶部侍郎兼知臨安府浙西安撫使,善詩文,富收藏,給趙孟頫以很好的文化薰陶。但趙孟頫十一歲時父親便去世了,家境每況愈下,度日維艱。宋滅亡後,歸故鄉閒居。元至元二十三年(1286年)行臺恃御史程鉅夫“奉詔搜訪遺逸於江南”,趙孟頫等十餘人,被推薦給元世祖忽必烈,初至京城,趙孟頫立即受到元世祖的接見,元世祖讚賞其才貌,驚呼為“神仙中人”,給予種種禮遇,被任命為從五品官階的兵部郎中,兩年後任從四品的集賢直學士。至元二十九年 (1292)出任濟南路總管府事;在濟南路總管任上,元貞元年(1295),因世祖去世,成宗需修《世祖實錄》,趙孟頫乃被召回京城。可是元廷內部矛盾重重,為此,有自知之明的趙孟順便借病乞歸,夏秋之交終於得準返回闊別多年的故鄉吳興。趙孟頫在江南閒居四年,無官一身輕,閒情逸致與鮮于樞、仇遠、戴表元、鄧文原等四方才土聚於西子湖畔,談藝論道,揮毫遣興,過著與世無爭的寧靜生活。大德三年 (1299),趙孟頫被任命為集賢直學士行江浙等處儒學提舉,官位雖無升遷,但此職不需離開江南,與文化界聯絡密切,相對儒雅而閒適,比較適合趙孟頫的旨趣,他一直幹了十一年。至大三年(1310),趙孟頫的命運發生了變化。皇太子愛育黎拔力八達在儒師太子副詹事王約的影響下對他發生了興趣,拜趙孟頫翰林侍讀學士,知制誥同修國史,次年五月,愛育黎拔力八達即位,是為仁宗。他登基後不久,立即將趙孟頫升為從二品的集賢侍講學士、中奉大夫。延祐三年(1316),元仁宗又將趙孟頫晉升為翰林學士承旨、榮祿大夫,官居從一品。至此,趙氏政治地位達到了一生中的頂峰。由於仁宗的青睞和趙氏藝術的出類拔萃,趙孟頫晚年名聲顯赫,夏文彥《圖繪寶鑑》盛讚他“榮際王朝,名滿四海”。趙孟頫在元朝文人中最為顯赫。